正好教他们知晓我曹孟德的厉害!欲平天下,必先清流肃毒。即使生民惴惴,但余威震慑,才能令后来之人不敢再反我。”他微微一顿,又道,“文若,你之宏愿,我何尝不解?无非是侍奉明主,荡平天下贼寇,还大汉一个清平安稳的世界。这又何尝不是我之夙愿?但想要海晏河清,则必先要流血漂橹,你须有这个觉悟……”
荀彧乃是汉室忠臣,奉曹操为主,只因他足够贤明爱才,又以他有能力征服天下,此刻听他如此论调,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,登时怔住。
似是不愿再继续下去,曹操忽地拔高了嗓音:“子脩,你还要听到何时?”
祁寒一惊,心头觳觫一抖,连忙捉起裘袍转至门前,迈步跨了进去。
荀彧没料到大公子竟还有听墙角的习惯,本就紧蹙的眉峰登时挑了一下。曹昂既然来了,他正好借机脱身。荀彧如临大赦,连忙朝曹操拱手行礼,默然退行出去。
出门之前,他正与祁寒擦肩而过。
荀彧心思忽动,突然朝祁寒耳语一句:“……公子,你若有空,请去看看奉孝。”
祁寒不明所以,眨眼疑惑地看过去,却见荀彧低垂着头,不动声色,脚步匆匆地退出了大殿。
“孩儿……见过父亲。”
一个多月,祁寒早将曹昂的记忆通阅了一遍,虽不说事无巨细,但关键的地方还是不敢疏漏的。譬如此刻,他将礼数做得非常周全,连行礼的姿势也分毫不差。
劲腰微弓,平肩正背,臂如含鼓。足闲二寸,端面摄缨。琼树般玉立的身姿,分毫也不摇晃,低垂眼眸,面色诚挚。
这般良久,也不见曹操说话,祁寒额头渐渐滋出一层细汗来。
执礼的双手,也开始微微颤抖。
曹操的手抚着下颔,正坐于墀级之上,一脸似笑非笑,漫不经心般看着他。
就在祁寒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,他出声了。
“坐吧,子脩。”
沉沉的嗓音,较之先前的震怒,显出了几分慵懒的性感。
祁寒低了头,往他右手边上坐了。这一动作,袍披进风,才觉出后背上一脊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