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佐缓缓道:“章宪兄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,为何这次厘定田亩推行得如此顺利?江北那边很简单,陆沉在河洛城里一次杀了数千人,再加上那些门阀世族本就有罪,因此没有太大的阻力。但是江南世族的情况截然不同,他们没有卖国求荣的罪孽,相反这几年对北伐大业出力甚多,他们本可抗拒朝廷的政策,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?”
薛南亭并未失去理智,他也做不出颠倒黑白的举动,因此坦然道:“是因为陆沉在他们头顶悬了一把刀。”
“这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,倘若二十年前高宗皇帝登基的时候,他身边有陆沉这样的助力,怎会过得那般煎熬且艰难?”
“这不一样!”
“有何不同?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以陆沉的能力和决心,确实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破开令我们感到棘手的阻力,但是你同样应该明白,暴力只能破坏不能建设!就拿这次厘定田赋而论,没人可以否认陆沉的威名震慑住所有巨户世族,但是你让他派来的一万骑兵完成具体事宜,行吗?这件事虽然是我在主导,但你也知晓详情,若是没有上千名官员的辛勤付出,如何能够从那些狡猾的官绅手里核算出准确的数字?”薛南亭沉声道:“我不是在表功,也没有这个兴致,只是希望你知道朝廷并未阻拦陆沉的新政,相反我们会尽全力配合他。其实这根本不是重点,以他现在的权势地位足以自保,足以顺利推行新政,这并非天家和他之间的矛盾!”
“足以自保吗?”
许佐轻声一叹,微微摇头道:“章宪兄,你出身清源薛氏,从小便深谙人心鬼蜮,理应明白这世上最不缺钻营之人。如果按照你的设想,短时间内陆沉的地位确实不会动摇,但是只要时间一长,有的是人会将攻讦陆家视作晋身之阶!等到那个时候,你能拦得住那些人?三日一弹劾,五日一朝争,他们是不敢直接对陆沉下手,但是军中那么多将领都能做到清正端方?陆家商号真能做到毫无破绽?再如丁会和李景达等人,他们屁股下面就真那么干净?”
薛南亭的眉头愈发紧皱。
许佐诚恳地说道:“若是李老相爷还在,你说他会如何抉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