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背篓回家倒进装柴草的敞口窑洞里。这个季节,出来扫树叶杂草备起来过冬的人很多,家里大点的孩子放学后就背着背篓,有的拉着架子车,背篓放在挡板的地方,路畔边、山沟里到处可见三三两两地身影。不出半月,树干便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曳,灰蒙蒙的地皮也露了出来,坚硬的蒿草杆子混合杂草横铺在地上。近处很难再收集一背篓,存生背着背篓又去对面山沟地里,对面山沟上去的塬面上住着小陈村里的回民,站在那个村庄的山头能清晰的看到平凉城,村里的回民大多数做贩牛的买卖,山里苜蓿地多,存生挥动着杆子打扫着地面上的细草,混合着土一起背回来,冬天用这些柴草烧炕。入冬后便是农民最消闲的季节,庄稼地里没有活,天气冷也没有零活干,全家人就围着热炕头和火炉一日两餐,女人们做做针线活儿,存生闲下来就捧起借来的武侠小说,爬在炕头上看。在火炉上熬罐罐茶也是塬上男人们的乐子,在燃尽的炉火里丢小截木棍进去,火苗蓄势待发,噗通一声燃起火焰,捏一嘬茶叶倒进自制的铁皮罐罐里,脖口处缠几圈铁丝固定,再做个手扶支架,水倒七分满,嗡嗡的声音响起来,待咕噜咕噜冒起水泡,熬一阵子后,倒进玻璃杯子里,每次只能倒出一点点,留点继续倒水熬。存生的茶杯子是吃完罐头的玻璃瓶,刚开始熬的罐罐茶倒出来呈黑褐色,几股清气拧巴在一起缓缓升起,浓郁的茶香味和烟火气息弥漫开来,在窑洞里久久不肯散去,这是冬天最熟悉的味道。燕燕三个也喜欢喝爸爸熬过的罐罐茶,可是要兑了水喝,因为王家奶奶告诉他们,小孩子喝太浓的茶会越长越黑,尤其是女孩子,“一白遮三丑”,脸黑了长大了找不到好的下嫁。熬了几遍的罐罐茶颜色也渐渐变淡了,由最开始的黑褐色变成褐色,再变成黄色、淡黄色,慢慢发白回归水的本色。这个时候,存生倒进几个水杯里,晾凉了三个孩子玩碰杯游戏一起喝,反复煎熬的茶水里总能品出一种淡淡的茶香味。
一场大雪纷飞后,天空像个大锅盖笼罩着白茫茫一片的塬上,树干也穿上了白色的衣服,土地沉睡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,人们期望着,“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”。大柳树旁边,几个村民在墙角聊天,年长的嘴里叼着长短不一的旱烟管,其中一个拿出用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