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指头分别在嘴巴上蘸了点口水,嘴巴里低声记着钱数没有作声,不一会儿,她把最后的一踏毛毛钱放下,取过笔在最上面的一张五角钱上写下钱数,若有所思的说,
“我看,本钱卖出来给九生哥还了一千,这些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是一千五百零五块,其他吃穿用度,地里化肥杂七杂八的花销了,说起来比咱们在外头给人打零工挣钱好多了,逢集了赶集,没集了把家里地里都能经管上,你说呢?”猫吖偏过头推了一把存生,存生撅起嘴巴拉长嗓音故意重复着,“你说呢!你看你这个怂样儿”,猫吖瞪了一眼继续说,
“你就是个窝里佬儿,一辈子没有出息,离不了白庙塬上这几亩地,我那时还想着学会了理发,回来在城里租个铺面开个理发馆,轻轻松松的赚钱,你编皮溜谎的把我叫回来,不然我现在都把手艺学会了,唉!说起这些我就一肚子气,想把你一脚从炕上踹飞呢”,
存生听着不耐烦了,打断猫吖的话,
“你看你这个人,总是想些没着没落的事儿,你以为开个理发馆就有生意了,有几个人闲着没事尽往理发馆跑,你就刚才那话,进些内衣乱七八糟的带上卖,把集跟上,把地种上,日子能过得去就行了,平头老百姓么,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就行了!”存生边说边拍了拍猫吖肩膀,猫吖耸了耸肩说,“和你不说,见人干啥都先拆台,一辈子就那点出息,话说回来,啥时候准备进货去呢?去一趟不容易,把这些本钱都拿上,多进点,这又不牵扯过季啥的,你说呢?”
“都按你说的办,我说啥都是拆台,你是掌柜的你做主”,存生点了一根烟,趴在炕头上抽起来,吐了一口烟气继续说,
“咱们没去过西安进货,听人说西安城乱得很,我看咱们两个还是一起进货走,明儿个你在内裤里侧缝个口袋把钱贴身一趟,出门在外,啥事情都要筹划仔细了”,
猫吖把钱收起来装进存生用牛皮纸折的钱夹子里,搁在沙台上,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,
“吹灯睡觉”,
存生丢掉烟头,起身吹灭了煤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