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3 / 6)

寄居者 严歌苓 2272 字 2025-05-28

,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上海。我马上来接你出去。

彼得不管我的反应有多消极,决定要在告别上海的前夜做一回上海人。他也累够了,勤勉够了,乖够了,稍微坏一坏,不枉来一回上海。

他的脸虽然是那种疲劳过度、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苍白,那种冷调的白,但他神采飞扬,动作过猛,发射着神经质的能量。有点像杰克布在设想一项大计划,或思考一个抽象大主题,比如“迫害”时的状态。

我们先去国际饭店吃晚饭。走到楼下,彼得犹豫了。花这么大一笔钱吃晚饭,他下不了手。我自告奋勇,带他到了福州路上的得和馆,让他吃一次上海本帮菜。福州路上的馆子我和杰克布常来吃。得和馆的老跑堂眼尖,马上上来招呼,管彼得叫“艾先生”。

彼得问我“艾先生”是什么意思。

我说就是杰克布·艾得勒。彼得不过是提前一天做了“艾先生”。

彼得问我是否和杰克布常来这里。我说来过两三次。他失神了,玩味着我一手操办的这桩掉包计到底有多么不堪细察。细察的话,这个考究的菜馆没有一碟菜你敢吃。

彼得,我们的第一件家当是什么,你还记得吗?

我要转移他的神思,让他浪漫起来。为了浪漫,一切牺牲都情有可原。

他微微一笑。

为了把它装进皮箱,我把许多衣服都扔出去了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看来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。

我是说你母亲为你做的那条床罩。我们俩的第一件家当,对不对?

现在我也觉得浪漫是件挺吃力的事。它像是舞蹈,长期不练,就失去了自如和自在,再想轻歌曼舞,只能是造作和窘迫。

这时彼得跟我说,他要去打个电话。馆子的电话在柜台上,而我们坐得离柜台不远,所以我听他吃力地用上海话跟对方讲着数字。最后终于讲不下去了,向我求援。

他用一只手捂住话筒,把谈话主旨告诉了我。最后一批大米还没卖出去,他要这人在卖出去之后把钱交给他的父亲。

我按他的意思把话传过去。那边的人说:请你问问寇恩先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