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。郊外。佛寺。
烛火摇曳,烟香云绕。
善男信女们在阵阵的梵唱中匍匐在地上,愈加衬托着端坐在佛床上的桑哥宝相庄严。但这些信徒们并不清楚,在这位圣僧慈悲的外表之下,掩盖着的却是一个烦躁、恍惚的心神。
对于至元三十年的桑哥来说,这一年朝廷里发生的事,就从来没有像眼下这样让他感到不安过。
这首先是年初忽必烈立铁穆耳为太子,大大出乎他的意外。
桑哥当然清楚这样一个事实:忽必烈年事已高,立储是早晚的事情。而且他也不是不知道,自真金去世后,忽必烈一直对铁穆耳很宠爱。但他原先始终认为,就算再宠爱,大汗也不可能直接传位给这个孙子。
虽然不是饱学的鸿儒,也没有通览过历代的典籍,可桑哥仅凭他过去在西域的游历就能够知道,在这个时代,无论何地,也无论是家族也好、还是教派也罢,都罕有绕过下一代而直接指定第三代的子孙为继承人的,因为这样做很容易在以后引起纷争;何况还是帝王的传位。
可这个看似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却真的发生了。
以桑哥所拥有的“圣僧”、“国师”的超然地位,其实原本无须对此事挂怀。但由于真金的缘故,他就对铁穆耳被立为太子颇有点心虚。
忽必烈立储后的第二个动作,是任命了不忽木为朝廷的刑部尚书。
不忽木的父亲燕真,是忽必烈潜邸的老人,当初开庆之役时,留在后面帮忽必烈看家的就是他,由此可见忽必烈对他的信任。
等不忽木开始从政,先是在真金的东宫里任事,并且曾跟从许衡学习。真金去世后,才到朝廷里任了职。所以很明显,他是原本忽必烈就准备留给真金的辅臣之一。
而现在他被任命为朝廷的刑部尚书,只能说明一件事,他辅助的对象已经变成了铁穆耳。
桑哥对此的不安就在于,不忽木是朝廷中少有的、一直和他作对的人之一。桑哥自己都曾指着不忽木对妻子说过:“将来能抄我家的,必定是此人。”
所以,忽必烈的这两个行为,已经让桑哥隐隐约约从中嗅出点不祥的味道。思前想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