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地问,“我爸爸,也是……游客?”
母亲认真地答,“是的。不过,他不是来欣赏贫穷的。”
雪竹心疼地擦掉那些字,擦去尘埃,拂出香哥的幸福岁月。在这里,她曾对女孩子们一个个说,说了三十遍,“不让男人摸”。孩子们咯咯笑成一团,尤其是刚满六岁的春春,以为是一个游戏,说完就钻进床底嬉闹,“快来摸我呀!”那娇嫩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。也是在这里,雪竹铺了北京带来的,印满鲜红玫瑰花的床单,相亲相爱,他们有了念竹,亲爱的念竹;还是在这里,孩子们背书,作题,给爸爸妈妈写信,这是亲情的驿站啊,半点儿也不贫穷。
女儿念竹已点燃火把,教室如同白昼。破烂的桌子和凳子,东倒西歪。雪竹一个个摆好,一排排走过,印着香哥的足迹。一豆、果子、小欢、春春,大破、豆架还有李友财,那27个学生栩栩如生的脸,浮现在火光里,看得见,摸不着。雪竹定住,再往前走一步,她就要失声痛哭了。而,念竹一直很兴奋,“爸爸呢?在哪儿,在哪儿?”
雪竹哽咽,“你爸爸,在砖里、瓦里、水泥缝里、黑板里、课桌里,在……春天里。”
念竹一个劲摇头,她根本不信。
事实就是不容反驳。香哥的学校,一豆的楼房,已经变成竹林客栈,变成一只捐款箱,一个学生也没有了。
郑雪竹领着女儿投宿竹林客栈时,已经掌灯了。
并不是雪竹设想的,酒店那样地张狂。客栈,小小的,在竹海里,在许多浮华气派的度假山庄里,它隐秘、幽静。只有两层,小两层,是一豆的作文写到的,楼上和楼下。楼下的服务台,吧台大小,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,她正专心致志地做十字绣。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,“你们住宿吗?有空房。这里最便宜、最安全,身份证也可以不用。”
是香哥用生命换回的楼房,雪竹太有资格走进来。果然,跃入眼帘的,是墙上的一幅墨竹图,白的纸,黑的竹,是,李夫人创下的墨竹,香哥最爱的墨竹。九岁念竹的嘴来得很快,“跟爸爸的墨竹一模一样,是仿画。”
昂首看,墨竹没有题款,画,技法笨拙。这,定是香哥的学生画